之前看过洗桐录过的一则关于十四巧娶蒙古台吉之女并设法博得美人欢心的史料,已是失望至极,可心中仍尚存侥幸,我当时想,毕竟这些文字中有部分载于《永宪录》,此书所载史料大部分源自当时的官方朝报公文,既然官方的必然带有官方的论调,身为雍正政敌的大将军王很有可能是被皇帝手下一干见风使舵的小人们编排了这样一通艳史,可没诚想,就在我再读洗桐录入的雍正二年二月初六日《甘肃巡抚绰奇奏报贝子允禵所行不是之情折(注:1)》之后,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十四啊,他真的……唉~~~
原折所述内容较杂,但是有这样关键的四句话,原文摘录如下:
“……再,贝子允禵派人往青海解来蒙古女孩。其办理家务之尼雅汗前来托付奴才(按,即绰奇)”:贝子言,既然尔家在兰州,令携来几名善(擅)长修面剃发之女子,并寻几双满洲女子穿用之新鞋袜送来。”
这短短的四句话却引来两个问题。其一,针对“贝子允禵派人往青海解来蒙古女孩。”语,可知此蒙古女孩非比寻常,一定是之前与十四相识的,也就基本印证了之前大家所知的十四在军前“巧娶”的蒙古台吉之女一说,但关键字眼“解”字却隐约卖了关子,不知在清代“解”和“接”的意思是否相通,抑或是绰奇本人的理解,假若二者可通用,那么这个“蒙古女孩”的到来应当是自愿的(说不定十四还真有一段婚外罗漫史呢),但若是此处绰奇的“解”字而非“接”意或是他自己的一时笔误,则此字的释义就如同《苏三起解》中的“押送”了,这么一折腾则透出,女孩极不情愿来到十四身边的情绪以及十四为人处事的霸道。
再者,十四对绰奇的一番详细交代便是这里讨论的焦点问题。
十四的话说得很明白,他需要几个擅长修面剃发的女孩和几双满洲女子所用新鞋袜,难道十四他是为自己准备的?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满洲男人要定期剃发,但这个差使多半是由其身边技艺娴熟的哈哈珠子们去做,强调用女孩的可能性不大,修面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满洲有个婚嫁习俗,即当女孩出嫁前上装时,嬷嬷们会用棉线细细地绞去新娘脸上的汗毛,之后再将煮熟的鸡蛋去皮,用光洁的蛋白表面来回滚在新娘的脸上,这么一来新娘的脸看上去水白粉嫩,如凝脂一般,整个过程就叫“修面”。而对于旗人来说,女子也剔发,只是没有男子那般夸张罢了,通过清代后妃画像以及清末民初年留下的满洲妇人(注意,不是女孩。)的相片,大家不难发现成婚后的满洲女子的前额处头发有刻意修剃过的痕迹。
第一种猜想被推翻了,再看另一种可能,因为感到自己的福金完颜氏不久将因重病离世,于是派人为其准备装殓的用品。
但是根据十四被发往守陵前后雍正接到的监视奏报及他本人的朱批可知,十四当年是和其子白起(按,弘明)以及众多家眷一起搬去汤山的。而根据之后的雍正二年七月《直隶三屯营副将赵国瑛奏郡王允禵福金病故折》可知完颜氏离世的确切时间应为当年的七月初八日卯时,从十四提出以上要求到福金去世中间隔了五个月之久,可见十四索要的新鞋袜之类显然不是为福金预备下的,除非这厮盼着福金早死早超生。(汗~~~
)
那么最后的嫌疑就落在了那个传说中的蒙古女孩身上。没错,不管是根据上下文的语言逻辑还是现实的可行性,这些擅长修面的女子一并新鞋袜统统是为这个女子的到来而特特预备下的!而且我们可以从中推断出,十四此举意在与那蒙古女孩再次已满洲礼成婚,(之前在有关记载中,十四已经娶到了她。)但十四为什么要让她彻底改变民族习惯并设法将其与满洲人同化呢?难道此女身世有其隐秘之处?既然已推出二者成婚之实,为什么玉牒中并未记载这个女子呢?按照当时十四所处的政治形势来看,他已无力东山再起了。如此说来他这样不辞辛苦地将蒙古台吉的女儿接来成婚也就排除了当初的政治目的了。
想来当时完颜氏的病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在她人生最后的第五个月里竟然还要接受丈夫中年风流的事实,这样的女子也着实是可怜啊!我甚至怀疑,之后在八月二十八日郎泰、范世绎的联名奏折中提到的“允禵在主处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和所谓“匿造木塔”都不是因为他福金的亡故。
也许卓文君“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理想是很难实现了,尤其像这样的十四,真真是令人不耻啊!
PS:值得大家注意的是,雍正在批复郎泰一折时曾说:“此所谓罪深业重,神明不佑,人力亦无可奈何矣!”某人的这句批语着实抽象得很啊!读来很是诡异!十四那时候究竟遭遇了什么莫大的不幸?竟然让雍正都感叹无力回天?
注(1):根据《清史稿》的相关记载,十四是在“雍正元年五月,晋郡王。二年七月,遣守景陵。三年十二月,被宗人府劾奏,降贝子。”但绰奇却在二年二月的折子中仍成其为贝子,未免有些狗眼看人低!坚决BS这样的狗腿!
疑问:有哪位JMS知道元年五月到二年七月间,十四身处何地?从绰奇的折子来看,十四应该不在京城而且那个时候他已经被人监视了,可素偶不明白,十四要绰奇为他准备这些东西和绰奇老家兰州有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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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心 即新浪BLOG中的 端木静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