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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原创] 《梨蕊凝尘雨萧萧》〖11.12新增四四番外〗
半夜心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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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07-09-16   

[3]

 

“当然知道!”

“那你能分得清二者吗?”九爷踱近了问。

胤祯放下工具一面净手一面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有何难?只消我识得次女即是。”

“你认识倒好,我也不便说什么,只是罗察二女养在深闺之中,非族中亲眷不得轻易得见,更别提小字乳名得闻四达了,但是我依稀记得昨日同漕帮帮主与宴之时听说罗察将定于三月行嫁女之事,亲家公正是苏州织造。”

他不禁哈哈大笑,“喝!听起来倒像是件喜事儿,如此说来,我和李煦的关系又亲了一层了!”

“你当真不知?还是你心意已变?”

“知道什么?”胤祯中途收笑,忐忑地问了句。

“你从前心心念念的女子要嫁作他妇了,而你竟然肆意由着她离开?这么快就心猿意马了?你九哥的好你倒没学出几个来,这风流劲头竟是丝毫不差呢!”九爷半是讽刺半是玩笑地看着他。

他完全被九哥的话弄糊涂了,她明明亲口告诉他她是罗察次女,那样冷漠而厌恶的口气是不会骗他的。“九哥,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十爷也接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常常会盯着帖子上的‘雨轩’二字发呆,一练就是一下午,我们叫你放鹰你都没心思。今儿打外朝溜达了一圈回来,我就觉着不对劲呢,我说武英殿今日怎么无缘无故地送走了个正蓝旗下名雨濯的女子呢,闹了半天你小子是在玉成他俩呀!”

没待十爷将话说完,他便“豁”地冲了出去,飞也似地往武英殿方向狂奔。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追去赶,仿佛这样才能挽回什么,那种重获至宝又徒然丢失的巨大恐惧淹没了他,脑海之中只剩下空白一片。

当他气喘吁吁地跃过门槛时,正好迎面撞上武英殿总管,“人呢?人呢?”

总管如处云雾:“唉呦我的祖宗呦!您这么个跑法儿可不成啊!您说什么来着?人?咱们这儿最缺人手了,少一个指头奴才都数得出来!”

我努力调整呼吸,“雨濯,雨濯为什么放出去了?”

“回爷的话”,总管笑开了花,“雨濯姑娘刚被罗察右堂派人接走,待——字——闺——中!这档子好事儿在咱们武英殿的地界儿蹦出来可算是千年不遇呢!”

 

转眼之间,那五大坛宫酿的梨花白已经成空了,胤祯此时已醺醺然了,两颊酡红,神采焕发。胤祥按住他的手从胤祯捏着的宋白瓷杯中取出一瓣新凋落的梨花。

“乌苏氏都来催了六次了,”胤祥推了推他,“你若再不去恐怕来人就成了德妃母了。”

不揭盖头不行大礼,让雨濯独守空房虽然多有不公,可于他来说却能心安的,雨轩说得对,他的确是个自私的人,永远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哪怕以牺牲别人为代价。“哥,如果我忘不了怎么办?”

“什么忘不了?人就在你眼前难道你还是不懂得珍惜?”一丝怅然滑落胤祥心底。

胤祯拍着心口喊道:“我可以怜惜雨濯,但在我心底她却不是我的妻!”

“这事儿怎么又和雨濯扯上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胤祯眼中布满血丝,“我娶的是雨濯。罗察的次女!次女!皇上下的圣旨,还盖了那……大印呢!你明白吗?恩?”

胤祥将他按回位上,摇头笑道:“你手下奴才是怎么当差的?连这起子事儿都没打探清楚?现在在洞房里的其实是雨轩,而嫁去苏州的才是雨濯。”

他打了个酒嗝“嘿嘿”地笑起来,眼中的老十三成了四个影子,“哥,你真高了!”

“我清醒着呢,这五大坛子都是你小子包办的,我也只能见缝插针弄几口尝尝。你若不信,为什么不亲自验看?”

“老十三!我告儿你!”胤祯用手指着胤祥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用你可怜我,你也别跟这儿掰谎了!没错我是难过可还没到要死要活的份儿,没她雨轩我照样活得潇洒自在!不信你看看!”

他说完这通话后仍见胤祥迎面正视着他,“是……真的?”他突然变得很小心。

胤祥紧闭双目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啪”地将杯子一摔,旋即掉头就跑。

夜深岑寂,明月中天,那些奇异的白色花瓣婆娑而下,枝间叶隙透出皎洁的月光,他在这些班驳的树影之间飞速穿行,向是踩着流光的双足要把错过的时间统统追回。

可是当他跑到红光摇曳的洞房之外时,猛地刹住脚步,他清晰地听到肋骨之内有一个声音正在狂乱地震颤着,似乎每一小步都迈得极艰难,如履薄冰之上,他太害怕了,怕这只是一场久别的夜雨阑珊的梦境,他怕亲自击碎这一切。

那可悲的残存的希望。

一步一步迈上石阶之上,身体因为这倾斜向上的坡子而被迫无限接近洞房的入口。

那扇鸡翅木门被他拉阖过无数次,然而这一次却是最艰难的,他无法想象在那未知的尽头处等待他的将是怎样一个如花的笑颜。

有太监宫女向他请安道喜,接着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而他浑然未觉。

乌苏氏上前将他拽到喜床之前,嘴里交代冗琐的行礼程序,而他完全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握着那柄喜秤的手正在止不住的颤抖,拿起来又放下去,完全没有方才射箭时的自信满满。

他怕那方红帕之后不是他早已铭刻在心的容颜,想到这里,他手心一颤,只听“哐当”一声,那杆喜秤掉在了油亮的金砖之上,又滚到了自己簇新的皂靴边。

他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

他想逃开,无论有多远,这一刻,哪怕被人笑做落荒而逃。

但他终是被乌苏氏拽了回来,她是他打小的乳母,平时最是敬她三分,只好勉强被她捉了手一点一点挑起鲜红的帕子。

如同一抹红色的流云,那块方帕轻软地飘落鞋尖。

摇曳朦胧的红烛之下,她的肌肤像是被染上了异域的红粉,如同点了胭脂的梨瓣。有别于脂粉的俗气,她自然的清新体香再一次挽住了他的脚步。

 


我要把心献给衷爱的结尾.
宁愿矜持的枯萎 .
寂寞花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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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所谓拼酒也无非是两个失意之人借酒取暖。

因为她,胤祯种了许多梨树,他还特意恳请皇帝将婚期定在三月,因为那是梨花开得最美的时节。

就如诗里所描绘的那样,新婚燕尔,共饮梨树下,梨花插满头。清香来玉树,白议泛金瓯。

可是抬眼四望,往事皆已成空。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正是因为她的一句戏言而致使他们从此各自分天涯。

即使在这样一个明月之夜,共拥一轮明月,胸怀间却再无半分温暖。

弄夜色
,空馀满地梨花雪。

他们就是在这样一个深春时节花事败尽的月夜里再次不期而遇。那一次他正巧答应母妃出宫一趟为四哥家的小格格送去满月礼。

回宫的时候,四贝勒送他的百灵钻出了笼子,他是极爱那精通“十三套”全艺的鸟儿的,一路打着呼哨胡乱追一气却无意间撞见一路掩面飞跑而来的雨轩,而他的镀金鸟笼也被她撞翻掉进了光秃秃的菏池之中。

他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她,毫不留情面地斥责道:“还真是出门碰晦气呢!早知道有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也在这出没,爷非……”

她没有挣扎或是反唇相讥,而他却无法往下说了,他清晰地看见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儿,“你哭什么呀?我还没说什么呢!”

“放开我!”她冰冷地说,更像是命令一般。

他不由咽了口唾沫,“可你知道这鸟儿多不容易得吗?那可是千里挑一的玩意儿!金贵着呢!顿顿得喂鲜肉,知道吗?我就料定了你这样的不知道!那爷就告你这一回!它得要上好的羊肉里脊,剃了筋,用刀刮成肉泥,再剁千刀,生怕有一根儿筋绕它舌头上,把鸟儿毁喽。”

她闭上眼深呼了口气,“我真为您感到羞耻!请允许冒昧地提醒您一句,自去年入冬以来,山东河南一线就鲜有降雪,不下雪今年就生不出庄稼来,穷苦百姓根本没有活路,底下递上来的折子说,‘死者枕藉’!听清楚了吗?是‘死者枕藉’!而你倒好,在这里只图逍遥快活,穷奢极欲,暴殄天物!我要是你早就羞愧至死了!”

“我生来就这样了!你能耐我何?还有,我警告你别动辄拿朝廷的事压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懂什么?每年就是无灾无荒的也会‘死者枕藉’,可你知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吗?是佃户是贱民!根本原因是他们没地可种,你要真想兴师问罪,那全京城的达官贵人便都是罪魁祸首!也包括你!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朝她发脾气,怒气很盛却没有使她彻底服软,很快他便发现致使她哭的原因另有所在。

她的眼泪止不住,他用手去接去捧却是越积越多,“为什么他不记得我了?”

“谁?谁不记得你了?”

她摇了摇头,“跟你说你也不懂。可是明明长得一模一样,连那些小习惯都是一样的,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吗?”

彼时的他无法回答,而现在呢,他又为自己斟了杯酒,放在唇边摩挲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对面与他一脉相承的男人,“她从来都只正眼看你一个。”

胤祥举杯的手一滞,半晌方淡笑道:“十四弟多虑了,男儿志在千里又岂会……”

看来他是误会自己,于是胤祯突然笑着打断他道:“为弟的意思是同是皇父的儿子,她视你如知己,为何轻我如仇敌?”

“日后你亲自问她不就能尽释前嫌了?”

“问她?”他都不知道这“日后”究竟是多久,也许到那时她早就把自己给忘了吧?“十三哥你有所不知,她从一开始就对我有偏见,总是以她自己的想法去判断我的为人,她一直都认为我是个桀骜无礼、鱼肉百姓的纨绔贵胄,她对我成见至深即使近在咫尺也会另眼看我的。”

正是因为彼此误会太深,所以当他终于有机会问她的家世时,她才会戏弄他说:“我是礼部右侍郎罗察侧室所出次女,既非嫡长,门不当户不对的,你也不必在我身上废什么心思了。”雨轩和雨濯虽是同父异母,前后出生却只相差半个时辰,形貌肖似,从来都没有人去刻意区分她们,所以来往亲眷只知罗察育有二姝却无心分出长序。

恩旨下来当日,罗察便火速进宫于乾清门外领旨,躲在月华门内侧,他听到梁九功宣读皇帝的指婚诏书,“……今以完颜氏罗察之次女作配皇十四子为嫡福晋……”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字,暗在心中欢喜,皇父果然允下了他的请求。

午睡的时候,九爷过来找他玩耍,这位长他几年的异母哥哥虽以大婚却尚未获准开府建衙,仍与几个年幼的弟弟们同住宫中,闲暇之余时常与他们遛鸟、逗蛐蛐儿。

这一次他们约在一起做起了鸽哨,鸽哨又名鸽铃,属于一种民间风物,鸽哨的效果随着鸽子飞放方式的不同而不同。鸽群偶尔自高而降,一落千丈,会突然哨声齐喑,倏乎哨音又复,停顿处令人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造办处的花样虽然翻新不断却没有自己为鸽子量身打造的效果好,为了能听到那美妙的声音,他们这群皇子们时常偷偷摸摸地做来玩。

九爷负责收集最时新的图样,十爷负责挑选合适的材料,而胤祯则选择亲手制作,他左手握着一把精致的小锉子,右手则按住十爷弄来的虬角,一下一下按照图样挫成想要的器型。

长姊温宪公主尚未出嫁的时候,每每见他放飞系上鸽哨的白鸽时总是会开心地笑,几个年幼的妹妹们更是拍手称好。那时候他是多么自豪,额娘夸他是男子中难得的“巧手”,他却只“嘿嘿”地傻笑,望着自由飞翔的鸽子,他在心里暗下心愿,他这双巧手一定要做出这世上最巧夺天工的鸽哨送与他心仪的女子。

九爷奇道:“你是何时看上他罗察的次女?你可知长庶有别?恐怕我们兄弟中就数你外家最寒了。”

他没有多想,只继续手中的活计,笑道:“她阿玛是个极稳妥的人,又向知分寸,兴许过些年就能往上爬一段呢;再说他兄长罗延泰,如今收归王鸿绪为门生,也算是半个咱们的人了,既是旗下出身又属安亲王佐领下的,依我看倒是前途无量呢!”

“我看倒未必。”十爷丢给他块砂纸接着说道:“我有一门人是属盛京将军下的文员,据他所说罗察那老狐狸大有归隐之心呢,从三十六年调工部起至今不断购买土地庄园,左不过这三年他就会以老休致的。论资历他岂能如张英那般再三恳辞才得放行的?他若一心求得苟安又怎会是我等想拦便可拦得的?”

“且慢!十四弟容我仔细想想!”九爷突然以手抚额反复摩挲着,“你可知罗察生有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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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07-07-25   

引子 共话西窗·胤祯[1]

[1]

芳春照流雪,深夕映繁星。

当最后一朵梨花尚未凋落在这乍暖还寒的深夜之时,康熙皇帝第十四子迎来了大婚吉时。

撷芳殿东侧的这间两进四合院落里正是鼓乐齐鸣,热闹非凡。齐集等候在垂花门侧的皆是宗室贵戚,巨室豪门之家,内庭行礼之所莺笑燕语,衣香鬓影往来如梭。

随行女官唱报“降舆——”,只见轿身一倾,由缓缓半启的大红喜字轿帘后躬身走出一个虽体态玲珑娇俏却不失雍容气度的盛装女子,她移步款款,落落大方,丝毫没有等闲女子的羸弱之态。

正是:云满衣裳月满身,轻盈归步过流尘。

胤祯有一瞬失神,这样的身影似乎在梦中辗转千回,可惜却是他从始至终都遥不可及的幻影,“雨……”站在半高的正房石阶之上,他脱口而出,可那最后一字他到底是强咬齿关,忍住了。

雨轩和雨濯,仅仅一字之差却是谬之千里,他和她终究是错过了此生,他仰头叹息着,也许她正落座于苏州城郊的画舫之上,与李鼐对酒当歌,抱得江月满怀。

长随吴常德恭敬地递上一只镏金头羽箭,他也不看,只劈手夺来,漫不经心地扳开满弓,只瞄了一眼那贯耳金瓶就要阖目射出。

那一刻他眼里看不见生死。

然而,果不出他所料,这个动作唬得众人惊恐失声。

“十四弟!”他兀地睁开眼,转头看身侧的八贝勒,继续听他侧头低声说道,“人生难逢大喜之日,还望你勿以一时意气行事。”

他惨淡一笑道:“八哥多虑了,难道还信不过为弟的校射之法?”说完复又拉开满弓,这一次他干脆三箭齐射,忽然而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头新娘怀抱的瓶口里立时多出了三支羽簇。

在众人的高声喝彩中,他徒然纵声大笑,笑到最后却是越发落寞。及至新娘被送入洞房他便开始肆无忌惮地高谈畅饮。

平郡王恭贺他娶了个难得的美人儿,“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他极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掌拍在讷尔苏团龙补服的肩上,“这话爷爱听,听说咱们家万岁爷一早跟你拿定了?曹家的大丫头等到及笈之时就嫁给你做王妃,这么一来……你让我算算啊……”此时毫无醉意,可他宁愿就此醉死过去,只希望这一天早些结束。讷尔苏扶住略有些踉跄的胤祯,接着听他说:“你得叫我表姐夫!”

“老十四你是喝高了吧?浑说什么呢?”十爷放下半碗梨花白,一本正经地大声说道。

“我有那么不中用吗?恩?”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洞房对十爷说,“里面坐着那位是曹佳氏的姨表姐,咱们平郡王这么一老实巴交的人到时候少不了惟王妃大人是瞻,不尊我一声表姐夫能行么?”

鼻间嗅到梨花白特有的淡薄清香,他的眼前开始模糊,难道他在她眼里真的只是个看重门第出身的势利纨绔吗?

都说皇上偏爱都统石文炳家的女儿,太子当年纳瓜尔佳氏为妃是因为石家乃系汉军门阀,此举可以用来团结汉军,但汉军门阀势力相对较小,太子日后若起异心,也没强有力的后台支撑。太子的境况尚且如此,更不必说自己的联姻了。罗察算什么?只不过是从二品的礼部右侍郎,又是个清官,光靠那点儿俸禄银子和关外的田庄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即使勉强说是冲着曹李两家财神爷而来,那也是为着与自己交好的八贝勒在江南势力的发展。

他无心抗争什么,因为他的生母出生并不低下,无须冒险一搏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死生契阔,与子同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自幼熟读的诗句到头来竟成了他的南柯一梦。

他开始认命,也许她对他的偏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也许真的是无缘无份吧。

可是他心不甘,如果真的是无缘又为何偏偏让他遇见她?难道他们的相遇是个错误的开始?

初见她时是在八贝勒府里的山廊上,他依然记得那时梨花开正好。

她和雨濯追逐嬉戏的时候狠狠地却无意地踩了他新换的皂靴,那时候他只是碰巧从旁经过,于是他向往常那样耐不住性子讽刺道:“呦!硌您脚了,碍您脚落地了!”

阳光下,她的肌肤像是被染上了异域的红粉,如同点了胭脂的梨瓣。有别于脂粉的俗气,她自然的清新体香拢住了他的匆匆而过的脚步。

如他所愿,他听到了她惶恐地回答,但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对不起这位爷,请原谅我无心的过失。”

他顿时玩心肆起,存心挑刺道:“嘿?哪块野地里钻出来的?怎么说话呐?满嘴的‘你我他仨’!人若无礼,胡不遄死?”

他以为给她吊吊书袋子,兴许就会把她臊得不行,可是结果却出他意料,她终于抬起头,但只是看着他的鼻子说:“可惜了这身衣裳却要为禽兽蔽体。肚量如此之小却还要强为‘风雅’之士,可见与那混迹于茶肆饭馆终日碌碌无为的庸俗之辈无异。”

他当时听得目瞪口呆,长这么大也就只有小时候被皇父为着功课而破口大骂,被自己一贯看成“假学究”的贝勒四哥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指点一二,这样以下犯上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回去说与十哥听,定当奇闻了。

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于是赌气道:“附会风雅乃是酸腐文人的戏码,我还不屑呢!”

“不屑与风雅为舞?可是老黄历才翻过三月三,您摇什么扇呀?”她继续发难。

“摇扇?”没错,他手里的确握着一把扇子,可那是皇父刚刚赏给他的御制空白扇面,还有装了满当当四大锦盒,都在常德手里捧着呢。皇父见他和老十三字写得好便时常赏赐些要他们写几个帖子来。

可是煮熟的鸭子改不了嘴硬,“我摇扇,我一大老爷们儿摇扇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呢?罢了罢了!”他“啪”地收了扇,“趁爷心情还不错,这就屈就着写俩字儿送你吧!早打发了早超生!”他又把皇帝赏他的一百多空白面扇展示给她看,只隐去了自己的身份。

“我看您还是免了这通麻烦吧!要贱卖也不带这样的,我只听说臭字篓子一箩筐呢,越不值钱的破字儿就越要显摆。”末末了,她还来一句,“您知道‘洛阳纸贵’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吗?”

他实在无语可对了,乱了分寸,于是纵容身旁的长随帮他出口教训,可她压根儿就没打算用正眼瞧他们,用力从围攻的人群中挤出,拉起雨濯一气儿地跑开了。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宴席散尽,所有的热闹喧嚣统统归入最深的睡眠。

乳母乌苏氏派人请了他几次,他只当做没听见,和十三爷面对面坐在后园子里的继续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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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在琐春窗暮,满地梨花飘香的季节里,曾经携手经历十年爱情长跑的一对璧人却因一场小小误会而从此天人永隔。

恍惚之间,又是旧时天气旧时衣。

那冰冷的白色石碑一如这隔绝一切生命的利刃,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是这样短,仅仅是里外之隔。

因为他的周年祭,她意外误入了三百年前的康熙朝。

而一枚戒指在一场没顶绝望之中锁住奇妙尘缘又在冥冥之中维系了命运的软肋。

在权欲的烈焰中,没有谁能彻底挣脱。

那骄人的血统逼迫着他们铤而走险,却又不得不步步为营。

那是历史的抉择更是信仰的支撑。

在权柄的角逐中,没有谁比谁更纯洁。

他们在劫难逃。

作者有话说:

您现在或即将看到的故事是一个早已经泛滥的穿越故事,而且它的穿越去的目的空间也极其俗套——清朝。

JJ中有很多作者写清穿,真可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女人天生爱做梦,所以其中大多数都是走爱情路线,以满足大家对于幸福的憧憬。

而我则觉得,穿越的机会毕竟很难得,如果有一天诸位有机会穿越时空到清朝,只是为了遭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吗?

人生的全部意义并不是用爱情来填充的,我们需要实现自己的价值需要不断开阔眼界,提升自己的人生境遇是每个人应当积极追求的目标,即使清朝是一个封建社会,他仍然有许多现代社会所没有的好现象,比如那些丰富的民俗文化,比如那些珍玩异宝,都是今人社会所难得一见的或早已消亡的东西。同样是清朝,它也有许多可以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只要你有出色的能力,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在任何时期是金子终究是金子。

而这些方面却是为大多数清穿文所舍弃的。

小说源于生活却在生活这条直线上下波动起伏,但无论它以怎样的一种形式出现始终都不能完全脱离生活的琐碎因素,这些客观存在的礼俗、禁忌并不能被忽视尤其是像清穿文这样长线“作战”的小说。

有朋友怀疑,穿越的时空有多种选择,为什么非赖着丧权辱国的清朝?

诚然,近代中国的屈辱发端与清朝,但客观地说,清朝并不应当承担所有的质疑,按照世界历史的发展趋势来看,在那样一个资本主义大发展的时代,封建社会被取而代之是一种必然的历史走向,换做中国历史上任意一个封建朝代,都会签定《南京条约》。

所以非要给清朝定什么罪的话,只能怪他的社会意识形态是封建性质的。

正是因为社会意识形态的不同,必然会带来有关现代人与清朝人之间观念的大冲击。我认为存在矛盾的关系才是贴近真实的。所以笃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没打算把情节梦幻化,相反地,笃选择生活化。

自然地,笃也不会去刻意粉饰这些宗室觉罗肮脏的一面,但也不会按照历史遗留的口舌舆论去人云亦云,我想我终究是不会下狠手去虐我塑造的每一个角色,即使他再罪大恶极,必有他的苦衷。正如简·奥斯丁所说的那样“不了解一个人的处境就不能指责一个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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